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繼續賣垃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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繼續賣垃圾

楊小蓮這年的春假在前幾天忙碌、後幾天躺平中度過, 不經意間已經變成一個大女孩了。

有空的時候她把自己的衣服整理了一下。

天再熱起來,又該穿薄薄的夏裝了, 去年她穿一件小背心在裏面就行了,一年過了,她發育了一點,穿夏裝裏面得穿少女內衣了,趕緊讓劉英子下次從店裏回來時帶幾件。

今年舊衣服的生意做得很少,劉英芝也只寄了一次包裹回來,除了楊全紅偶爾拿點去做做,村裏其他人家都抽不出人手來,這次楊小蓮正好有空, 就動手改了一點自己家需要的。

全家還都秉持著能不花錢絕不花錢的原則, 夏天的衣服除了去年的,盡量都用舊衣服改。

她早就學會了縫紉機, 改出來的效果不比新衣服差。

改好後, 劉英子再用專門的殺菌洗衣液仔細一洗,整個夏天的衣服又有了。

*

“唉,真是的,找誰說理去, 同人不同命。”

劉英子這天洗完衣服回來, 一邊在曬谷場邊晾曬,一邊搖著頭喃喃自語。

楊傳順在屋檐下邊吃飯邊逗著楊小花, 他剛幹完早上的活回來,難得閑暇。

楊小蓮在一邊擇紅薯藤,現在紅薯藤還不到插的時候, 但是已經不耽誤吃了。

紅薯藤桿桿拿小米椒豬油一炒,香得流口水。

“媽, 你說誰啊?”

又在河邊信息交流中心收獲什麽消息了。

“沒說誰。”劉英子隨口回。

掛了幾件衣服,她又說起來,“你看這同人不同命的,來順家住著樓房,來富來喜家住著土坯房,香芹妯娌兩個這幾天晚上都還在田裏面,老大家的帶著兒子回娘家走親戚去了,也不說幫一把。”

楊傳順“嘖”了聲,“……你說這個事情做什麽,人家自己都沒講。”

關鍵是自家孩子還在邊上聽著,村裏的這種東家長西家短的事情,他不想讓孩子們知道。

“……人家當初分家的時候講得清清楚楚,老人所有花銷老大家出,操辦就是老二老三,不錯了。丁老爺子身體一直還好,給老二老三家還能幫不少。”

劉英子占一方,他就占另一方,在孩子們面前盡量讓一切都顯得比較公平。

“……我從樹強那邊大坡上回來的,他家今年要換瓦,直接上梁換瓦看樣子還不行,靠山那邊墻基裂了許多。”劉英子又講起別的。

“我前一陣子就去看過了,他那間房要麽別換瓦,換瓦就得大動一下,他不是講要去買土磚嗎?”

瓦片本身的重量就比稻草要重,草頂下面的木料墻基支撐弱一點都沒事,換瓦會撐不住,必須換粗木料,換了粗木料之後,瓦片加木料的重量,又得考慮墻基能不能撐得住。

如果以前建的時候沒有為換瓦提前做準備,基本上就不能換了,有做準備的,也要看看墻基還能不能支撐,支撐不了,就得重建或者加固。

楊樹強家就是這種情況,墻基開裂了,撐不住木料和瓦片。

楊小蓮一邊幹活,一邊聽著父母閑話家常,菜擇得差不多了,抖一抖灰塵,把菜葉子掃到竹林邊,端著塑料籃子去塘邊洗菜。

等她一走,劉英子衣服也晾好了,趕緊跑到老板旁邊八卦起來,“我早上還聽到一個消息……”

*

每天早上小河邊就是一個八卦傳播中心,婦女們一邊洗衣服,一邊閑聊。

這天就有人又說起了楊全紅,說到楊全紅必然逃不脫要提到年前那個操蛋的婚事和那個山裏人家。

拐賣案大家討論過很多天了,這天又有了新談資。

“……可憐嘍,前頭老婆死了,後面小孩姑把三個孩子拐跑了,一家六口,轉眼就剩一個人孤零零的,有多大的家產t又怎麽樣。”

村裏人每個人傳得都不一樣,有說拐跑三個的,有說拐跑兩個的,眾說紛雲。

“聽說他家幾間紅磚大瓦房,還有三輪車、自行車……”這份家業比楊樹屋隊大部分人家都要好。

“……全紅倒也真找不到這種人家了。”還有人替楊全紅可惜。

“那種人家再有錢,也不好嫁女兒吧。”

有人有不同意見,再怎麽眼皮子淺的,這種原配死了沒幾年就要討新老婆、小姑子能把親侄女拐賣的人家再有錢,也不是良配。,

“我就這麽一說哦,那男的估計現在也後悔,以前打老婆那麽狠,現在把前妻蠶基修得漂漂亮亮的,我聽人說最近還特地拉了青磚回來加蓋了……”

“……活著打打鬧鬧,死了倒覺出老婆好了?”

“少年夫妻老來伴,有他後悔的時候,照他家這個形勢,再討都不如原配了。”

“用青磚啊?那是花錢了。”

有人頗有點不舍,村裏蓋房子還大都用土磚呢,頂天了大門口砌幾道紅磚撐門面,用磚頭來修蠶基委實是破費了。

“浪子回頭金不換,這前頭人都沒有了,再換也換不回來了。”

劉英子沒參與討論,只是心裏也暗暗算了算,大磚瓦房、三輪車、自行車……還舍得給前妻修那麽好的蠶基也是真有點身家。

“……青磚,圍著老棺四周圍一層,修個一米多高,上面不管是蓋瓦還是用石棉板,那都是不小的錢。聽說那棺材也是臨時花大價錢買的村裏老人的,一年刷一道漆刷過來的……”劉英子羅列給老板聽。

這邊搭蠶基,也有不同的規格,除了本身棺材的好壞之外,有些外面還有配套的東西,最常見最普通的是直接在棺材上塗泥巴蓋草頂,再好一點沿著棺材四周用石頭壘一個圈,近幾年已經開始發展到在棺材外面搭小房子了,有用土磚搭的,有用水泥磚搭的,再蓋一個石棉瓦頂或者瓦片頂,比有些人住的都要好。

用青磚更是大手筆了。

劉英子算算賬,那個前妻生前沒過好,死後倒是享受了一把。

這算怎麽回事。

怪不得剛才一直念叨同人不同命呢,原來真正的原因在這兒。

“夫妻兩個都還算能幹,三個女兒沒花什麽錢,老大老二還能掙點,那個小姑子十幾歲就在南邊打工,十幾年的錢肯定都給這個大哥家了,可不是有錢。”楊傳順也知道一些細節。

可見男男女女都沒少談論這件事。

如今聽說那個小姑子已經押回銅鑼了,也不知道審得怎麽樣了?三個女兒找到沒有?

這案子一日不結,周邊的這些村鎮都不得安寧。

*

這次春假,姜山第一時間也回家了,除了給她大姐湊醫藥費,家裏的田地還得種。

她大姐夫、大侄子帶著姜林去城裏看病,侄媳婦帶著小侄孫兩個人在家,家裏的田地剛剛搞了一小半,她和幾個姐姐姐夫一起去幫著把田地給種上了。

放假七天,她一天都沒閑著。

回城的時候還扛了兩大袋老樹根子,一袋是過年的時候挖的,一袋還帶著新鮮泥土。

假期結束前一天她就回了鎮上,沒回學校,直接去了紅星酒樓,兩袋子老樹根子劉紅星都要了。

價格是姜山自己開的,她說的都是實在價。

劉紅星也沒還價。

辦完正事,下午酒樓裏又沒什麽人,姜山就在塑料廠前面亂晃,偶爾跟鍋爐房的老爺子聊聊天。

“哎喲,小山回來了?”

馬經理遠遠看見小老鄉回來了,在大鐵門裏揮著手打招呼。

他在廠裏屬於一塊磚,哪裏需要哪裏搬,沒有需要的時候,他就在廠裏四處看看,管管治安衛生什麽的,忙的時候是真忙,閑的時候閑得發慌。

“馬經理。”姜山喊得情真意切,“我給酒樓帶了點老樹根子,您晚上就能喝得上了。”

“哎喲,那太好了,幾天不吃都想得慌,我等下把其他幾個一起叫上。”來自家鄉的味道,塑料廠的幾個同鄉吃著合心意得很。

馬經理其實不是個經理,用一個更貼切的詞來形容,他做的事兒說是馬仔更合適一點。

他們一個村出來的,有本事的像馬小珍做秘書,馬小珍她哥掌管兩個廠食堂,有些沒本事的,像他這樣的,一開始在廠裏充當的都是一些不好的角色,一些能幹不能幹的事兒都是他們去處理。

現在廠子算是走上正規了,他就在塑料廠幹點雜活,有時候還負責給老板打打小報告什麽的。

員工們大都不喜歡他,平時看見他就像沒看見似的。

有個姜山這樣的小老鄉,天天真心實意喊著“經理”。

馬經理都輕飄飄了幾分,更是樂意去給小老鄉捧場。

鍋爐房的老爺子在鍋爐房邊掃地邊往這邊看。

“廢紙箱子、瓦楞板什麽的你還要不要?”馬經理想起最近廠裏淘換出一批垃圾還沒清理。

這些垃圾也能賣錢,但他們幾個有空的都不願意搞這些東西,等收垃圾的上門又賣不了幾個錢。

姜山以前在廠裏撿過垃圾,他是知道的。

“要,多少啊?”姜山也不客氣,老老實實地接了。

“來,我帶你去看看。”馬經理招著手,拉開鐵門,讓姜山進廠裏。

姜山貓著腰走過去,兩人一起去看垃圾。

*

垃圾中有廢紙、廢五金、廢輪胎這些能換錢的,也有一些不能換錢的。

姜山都給拉走了。

他找鍋爐房老爺子借的三輪車和鏟子,老爺子別看去年對他不客氣,姜山客客氣氣地借車,他除了臉色不太好看,倒也借了。

姜山先把能賣的、不能賣的分好類,撿些紙、袋子鋪在三輪車裏,把不能賣的垃圾先拖到公路對面的小垃圾站,這兒每天早上有固定的車子來清理。

再回來拖能賣的。

他出來的時候還碰到馬鑫磊在廠裏主幹道上轉著籃球,看到他就問:“姜山,玩球啊?”

“等我把這些東西處理了,馬上過來。”姜山笑呵呵地蹬著三輪車。

出廠的時候,馬鑫磊在車後還推了一把,等姜山騎著車往北邊跑時,他就抱著球在酒樓旁邊等著了。

馬經理在廠子門口時不時地探探頭。

馬鑫磊是他家小少爺,這孩子有不少亂跑的前科,廠裏每個人都得了吩咐,時時關註著少爺的動向。

這孩子跟大部分人都處不來,他們幾個幫忙看著的也頭疼得要死,除了馬小珍,都是四五十歲的老爺們,誰想看孩子,想不到他跟姜山倒還能玩到一塊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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